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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不做堂吉诃德,要做桑丘的作家

点击量:   时间:2017-09-04 02:31:41

假使可以成为文学中的人物,中国作家阎连科、长篇小说《炸裂志》的作者希望自己是《堂吉诃德》中的桑丘——一个辅佐型的战士,阎连科说这个人物既不用承担过大的责任,又并非没有责任感;既不需要在冒险中扛起大旗,但又不错过冒险 问:你现在床头放的什么书 阎连科:我家床头永远没有一本固定的书,永远会堆着十本书但是我最近看得最多的,甚至最近一两年看得最多、最喜欢的,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我发现陀思妥耶夫斯基对人的关注,乃至我说的那种“内真实”和“神实”都表现得特别好,那就是人的行为全部都是因人的灵魂所引起和导致你会发现他的人是写到灵魂中去了,当一个作家能够把一个人物写到灵魂中去,这个人发生什么事情都是合理的无论他的《罪与罚》《卡拉马佐夫兄弟》还是《白痴》,重新去读的时候,会发现他笔下的人物,正是因为有那样的灵魂,因此全部是极其合理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也抓住了人灵魂中极其不安的一些东西,比如《卡拉马佐夫兄弟》,一个人贪污了三千卢布,内心那么焦虑,今天中国人贪污三千万,大家习以为常这种不安在中国人灵魂中已经不多见了,不是对面对生活、面对社会的不安,而是我们的灵魂的不安 问:你一直以来特别喜欢并深受影响的作家或书是 阎连科:作为文学书的《圣经》,不是宗教圣经的圣经我想因为我们是没有宗教情怀的而任何一部书的想象力都无法超越《圣经》的想象力我们老是在谈一个作家的野心是要用写作把握一个世界,而不是一座村庄、一座城市,那真正把握世界、把握天下的是《圣经》,而不是其他文学作品《圣经》中几乎所有的人物内心都有一个精神的内核或者是类似于神的东西存在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七天之后就有了光,有了土地,有了水,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东西是假的,但这个东西一定是虚构的、假的,没有任何人怀疑它们是假的,是因为我们相信是因为神、因为上帝;甚至我们今天走到任何地方语言都是障碍使我们无法交流,我们都相信那是因为上帝安排了巴别塔 如果我去寻找“神实主义”的源头的话,那就是《圣经》了但是这个宗教和我又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我并非基督徒我甚至没有将《圣经》完整的读过一遍,我读的都是一段一段的,但作为文学的《圣经》对我影响非常深远,可能其中的一个情节导致我一生的写作,它其中任何的片段都是了不得的文学作品 问:除你本人的作品之外,能否推荐其他你认为是“神实主义”的作品不限中国作家或者国外作家作品 阎连科:我会推荐莫言的《酒国》当然不是说这个小说通篇都是“神实主义”,但其中有很多神实的情节和细节,比如说“红烧婴儿”,中国人对饕餮和美味的追求是可以想象的,我们有极为久远的美食传统,但是饥饿又是我们的现实经验,是我们的历史和记忆造成的,也正因为饥饿,可能让我们对饕餮更加向往,所以对于食物的追求对中国人来说写到哪一步都是不过分的因此“红烧婴儿”在现实中我们且不说它会不会发生,但在内在的真实中它是存在的 问:请你为如今中国的年轻人推荐一本书吧 阎连科:我真的不知道该去推荐什么因为现在中国读者群的分化真的非常严重,不能说哪一个阶层读什么书,哪个年龄段读什么书,任何阶层都极其分化还有一点就是我自己阅读的不确定性,我可能这三年、五年读一个作家,过了三五年又会发生变化如果非要推荐什么,我经常说最离不开的是《新华字典》,我如今写出错字白字的频率比年轻时候多很多,我们的孩子们用电脑用得特别多,一个字在电脑上知道,离开电脑就不知道了,我真的是想说,包括我和那些孩子们一起,要对《新华字典》去重新琢磨一下,这是最基本的 问:如果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推荐一本书,你会推荐哪一本 阎连科:推荐我的书是吧那我觉得习主席可以读读《四书》(创作于2011年,在中国大陆禁止出版)对我无非是出了一本书,多挣了一个稿费,但是如果习主席看了这本书,说这个书有什么不可以出版的,那我就真的是,北京的雾霾迅速阳光灿烂 问:你觉得哪位作家被忽视了,没有得到充分的赞赏,为什么 阎连科:我最近读了一本写于100多年前的瑞典小说《格拉斯医生》(雅尔玛尔·瑟德尔贝里著),我想这个作家太了不得了,了不得之处正是因为他在100多年前写的《格拉斯医生》的作者一生就写了三、四本书,但是这个小说对人物、环境的思考之现代让人非常吃惊,小说中表达的那种细腻和现代性,人情感的复杂,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我觉得这位作家,至少说《格拉斯医生》这本书是在我们中国或者在世界上被大家忽视了的,它的经典意义被忽略了 设想一下,100多年前快200年前,我们的文学还在谈才子佳人,但是在瑞典,却有了这样一个具有现代性的小说我记得小说中一个情节,写牧师,牧师的妻子,及家庭医生之间复杂纠结的爱情,情感的描述极其复杂,极其现代,特别不可思议即便把这本书放在我们的1930年代,所谓中国文学最辉煌的一段时期,它也非常卓越,那时候的中国文学在现代性上和现代意识上也没有达到如此的高度,很多故事的细腻和完整度都没有超过这本书 问:有没有什么书你买来之后以为会喜欢,真正读完之后很失望 阎连科:如果是这样那我就读不完我经常买了十本书,有五本、八本读不完买五本里面如果有一本书能看完了,会无比的幸福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想由两方面的原因构成:一方面是个人阅读习惯造成的,另一方面是,我们今天出版远远比世界上任何国家都丰富和快速,尤其翻译类图书,我们也会经常讲中国对世界文学的了解远远比其他国家对中国文学的了解要深刻得多,宽广得多,不去考察这个不对等,但是有一点,我们的出版同时已经烂到像电影一样烂,因此必须在这种疯狂极烂的出版过程中去寻找作品今天我这样一个状态和年龄,一本书能让我读尽、读完,那本书一定会给我带来很多享受和营养,而另一本书不需要读完,就已经知道那本书水有多深、路有多远了 问:假如说你能够与一位作家会面,不管过世的还是还在世的,你希望见到谁,并聊些什么 阎连科:我内心最想见的应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什么都不聊,特别渴望就看看这个人的日常生活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会发现他笔下人物的灵魂有一种抽风的感觉,感觉他本人也是一个精神上极度焦虑不安的人我不知道一个作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能够完成这样的作品随着年龄增长,生活也相对稳定,作家的敏感度一定也在逐渐消失,一切都会变得迟钝起来,我非常想放大日常生活种某一个瞬间的敏感,并扩散到对世界的敏感我觉得陀思妥耶夫斯基完成了这一点 让我特别着迷的正是伟大作家的日常生活我非常想感受的不是他的伟大之处,而是想感受一个伟大作家普通的、细微的地方就如同马尔克斯写过他在巴黎街头见到了海明威,远远地对海明威大喊一声——大师,这样的画面让我很着迷,你会觉得这个作家是如此的可爱,伟大的作家也是如此的普通 问:如果你能变成一个文学人物,你想变成谁 阎连科:那我想变成《堂吉诃德》中的桑丘因为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责任心,但也有一点责任感;不需要一个人去挑大梁,因为他自己扛不起这个大旗,但又不愿意落后于这个队伍这种心态就是假如没有能力完成某项伟大的旅程,那么有人跑在前面让我当第二、第三,让我跟着跑,我就会轻松一点,我会舒服一些,最终我也完成了这样一个旅程 问:你接下来打算读什么书 阎连科:现在我想我不会特别认真去读什么书了,还是特别愿意思考下一步如何逃离于书今天所谓“神实主义”给我设下了一个陷阱或圈套,我想的是逃离它但又不是突破,我没有能力突破,我想能不能跳出这个圈子,走上另外一条道路但是哪些书对我有帮助,还不知道没有线索,只是会相对清晰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