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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用耐人寻味的方式纪念瓦格纳

点击量:   时间:2017-05-01 03:18:05

10月29日歌剧《帕西法尔》(Parsifal)——德国作曲家威廉·理查德·瓦格纳(Wilhelm Richard Wagner)根据圣杯骑士传说创作的三幕宗教剧——在北京国际音乐节举行了中国首演,以此纪念这位传奇艺术家诞辰200周年 《帕西法尔》是瓦格纳的收山之作,和许多艺术家最后的作品一样,既手法凝练,又野心勃勃该剧情节十分抽象,讲述的是一位“纯洁的愚人”通过自我斗争获得智慧并拯救信仰世界的故事,而在让“愚人”变身救世主的程中很多人作出了牺牲 演出不啻为一次艺术的胜利歌剧由北京国际音乐节和德国萨尔斯堡复活音乐节联合制作,在德国导演迈克尔·舒尔茨(Michael Schulz)执导的这个版本中,他让一名扮演“耶稣”的哑剧演员贯穿始终,跟随着女主角孔德里第一幕时他穿梭在矗立的十余根灌满干冰的玻璃柱之间,后者不时变幻色彩,身穿防化服的骑士团成员们向其实中窥伺舞美设计师亚历山大·波尔青(Alexander Polzin)用维纳斯、彼德和观世音的雕塑组成了第二幕反派人物克林索尔的花园第三幕则极为简约,一块发光的浮冰置于舞台中央,帕西法尔在这里主持了最后的“圣星期五”仪式 国内的歌剧舞台上并不常见到这样的场面:观众目睹着身沾鲜血的耶稣(如果你认为他是的话)在舞台上作出十字架的造型,刚刚主持完圣餐仪式的帕西法尔手拿圣矛,自鸣得意地站在舞台上,之后圣杯、圣餐的音乐主题轮番响起,大幕落下来自世界各国的合唱团、管弦乐团和多位顶级歌唱家组成的主唱团队也表现优异扮演主角的德国男高音布克哈德·弗里茨(Bukhard Fritz)尽管在第二幕时嗓音出现沙哑,但纯正的瓦格纳风格还是助其胜任了帕西法尔这一角色;韩国男低音阿蒂拉·容(Attila Jun)扮演骑士团团长古雷曼兹,声音伟岸;苏格兰男中音伊安·帕特森(Iain Paterson)则演绎了一位倍受磨难的君主安福塔斯,德国歌唱家米凯拉·舒斯特尔(Michaela Schuster)扮演的孔德丽则鬼魅多变 在今春萨尔茨堡复活音乐节上演该剧时,舒尔茨版《帕西法尔》倍受争议,引发了相当一部分观众的嘘声,但中国观众却欣然接受了舞台上大量的后现代拼贴和露骨的宗教元素北京国际音乐节节目总监涂松在萨尔茨堡将这版制作看了至少七遍,他对我说:“这对中国观众会构成一种挑战,但也是乐趣所在,不喜欢他的观众也许半个小时就会离席,但喜欢他的人会一在剧院坐上6个小时,这就是瓦格纳” 在整个西方音乐史乃至艺术史上,鲜有像瓦格纳那样具有号召力和充满争议性的音乐家在艺术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革命者,生活中则是极端个人主义者革命与诗意、权力与爱情,人性与神性,种族与宗教是他歌剧中永恒的命题,这些作品连同他的言行、思想及情感激发着后人的兴趣和想象力,并在他逝世后的一个多世纪供人们谈论 2013年瓦格纳诞辰200周年的全球性纪念活动大体分成了演出和讨论两个序列,前者如火如荼,而后者则不免陷入老生常谈尤其在他的祖国德国,瓦格纳与纳粹的微妙联系仍然是敏感的公共话题今年4月德国媒体《明镜》周刊登发了以“瓦格纳阴影”为主题的封面文章,审慎地回顾了瓦格纳对希特勒和反犹主义所施以的客观影响,并希冀人们怀着朴素的艺术情感面对那些具有煽动性的作品但不久后,杜塞尔多夫的莱茵歌剧院推出的全新版《唐豪瑟》(Tannhäuser)因充斥着大量纳粹元素而遭到禁演 德国式的瓦格纳“过敏症”在其他国家极少存在,大多数国家的观众对瓦格纳歌剧都抱有理智的热情,在2013年共襄盛举,纷纷上演各类瓦格纳歌剧在亚洲,日本曾最痴迷德国音乐文化的国家,对瓦格纳膜拜之极而最近十余年瓦格纳找到了新的港口——中国 第二幕,克林索尔魔堡中被花妖环绕的帕西法尔 Beijing Music Festival Arts Foundation 北京国际音乐节是瓦格纳在中国的积极传播者,2005年来华的《尼伯龙根的指环》(Der Ring Des Nibelungen)和2008年登陆中国的《唐豪瑟》都是在其积极推动下实现了中国首演音乐节艺术总监余隆对我说:“多年来我们一直坚持力推多种多样的歌剧作品,填补中国歌剧的空白,歌剧的引进不应该是单一的,几部脍炙人口的意大利歌剧远不能满足中国的文化市场”余隆也是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创始人,此次《帕西法尔》在中国首演的推动者,他说:“或许没有瓦格纳,中国歌剧市场一样会运作下去,但是瓦格纳能出现在我们的生命当中,我们会感到非常骄傲” 中国在2013年有一系列纪念瓦格纳诞辰200周年的演出年初,中国国家大剧院以自行制作的复排歌剧《漂泊的荷兰人》(Der Fliegende Holländer)拉开致敬序幕,同时又推出了大型交响曲《无词指环》7月,北京中央歌剧院演出了自创《指环》系列剧中第二部《女武神》(Die Walküre),剧中著名的音乐场景“女武神飞翔”曾经作为电影《现代启示录》的配乐而这次北京国际音乐节的《帕西法尔》则将中国对瓦格纳纪念活动推向高潮 实际上瓦格纳在中国落地只是上世纪90年代末的事西方歌剧进入中国的时间本就较晚,瓦格纳则更迟一步一方面受制于经济能力,中国的艺术机构此前很难组织和制作瓦格纳歌剧另一方面,其作品中存在的泛神论的宗教观点,自由意志与决定论等思想,显然和一个普遍信奉马克思主义的无神论国家有着天然的疏远;而作为极端个人主义者的瓦格纳,又与中国共产党倡导的集体主义价值观格格不入 但在中国,西方古典音乐一直被视为高雅艺术,是“精神文明建设”中的一环,因而所受到的审查比电影、图书和戏剧要宽松;伴随中国歌剧市场的繁荣,瓦格纳逐渐在中国升温 1998年歌剧《漂泊的荷兰人》在上海演出,这是中国歌剧舞台上第一次出演瓦格纳歌剧此后2005年德国纽伦堡国家剧院来华演出了《尼伯龙根的指环》,2008年柏林德意志歌剧院又在北京国际音乐节期间带来了歌剧《唐豪瑟》的中国首演最具轰动性的中国瓦格纳事件来自2010年当年秋天德国科隆歌剧院在上海世博会期间将《指环》四联剧连演两轮,被认为是中国舞台上所进行过的最杰出的瓦格纳歌剧演出 自那之后,瓦格纳歌剧在中国进入了国产化阶段——2012年,北京国家大剧院制作了《漂泊的荷兰人》和《罗恩格林》(Lohengrin)国家大剧院负责歌剧事务的演出部副部长韦兰芬对我说:“我们只是把瓦格纳看作众多古典音乐领域诸多经典作曲家中的一位”她认为剧院关心的还是瓦格纳歌剧上演难度和市场接受度她说:“毕竟中国的歌剧市场还不成熟,所以我们在选择瓦格纳歌剧时十分谨慎” 实际上,国家大剧院制作的瓦格纳歌剧无论从戏剧阐释,还是视觉风格都异常的保守,比如倾向于搭建还原剧中历史原貌的写实化舞台,拒绝抽象的视觉符号,同时避免对瓦格纳的剧本进行额外的解读 但在欧洲尤其德国,瓦格纳歌剧在过去半个世纪常常被导演当成个人艺术理念的试验场,甚至是政治宣言在今年的拜洛伊特歌剧节上,德国导演弗兰克·卡斯托夫(Frank Castorf)的新版《指环》堪称今年个夏天欧洲最有争议的文化事件:在这部四联剧的第三部《齐格弗里德》(Siegfried)中,出现了一个中国人熟悉的面孔——毛泽东导演在舞台上呈现出一个几乎照搬美国拉什莫尔山的场景,并将毛的形象与马克思、列宁和斯大林并列,仿佛再次印证《指环》身上“反抗资本主义”的标签 肖龙是一位居住在北京的文化从业者,同时也是一位瓦格纳迷,他刚刚在夏天前往拜罗伊特观摩了新版《指环》肖龙认为瓦格纳的歌剧不是简单的娱乐品,需要观众有一定的人文修养,或者说在具备一定知识背景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理解他的作品但他坦言,今年夏天的拜罗伊特歌剧节的新版《指环》让他有些“看不懂”,包括马、列、斯、毛的浮雕,但他对北京《帕西法尔》的导演颠覆性的解构主义手法表示惊叹 余隆说:“喜欢瓦格纳的人自然会下功夫去了解他的作品我想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全世界的瓦格纳爱好者是不需要教育的,是否来看瓦格纳完全是个人选择,就好像你今天穿什么样子的衣服一样” 中国瓦格纳协会——经由政府审批备案的一个非官方民间组织——的秘书长柯辉认为:“瓦格纳艺术像宗教一样,很容易让人陷入狂热”去年,他在纽约观摩了大都会歌剧院新版的《指环》,柯辉说:“我们有义务为中国观众寻找一条了解瓦格纳的方式,因为他的作品确实有一定‘毒性’,尤其是晚期作品” 的确,瓦格纳不是一个道德论者,他的作品时常模糊道德边界与善恶的分野,常常流露扭曲的伦理观,并时常以反真理的基调宣扬某种强大的逻辑这不仅与中国惯常的文艺评价体系有所矛盾,甚至和像好莱坞这样的文化系统都有一定的价值背离不过韦兰芬认为中国观众对于瓦格纳还只停留在对音乐的单纯欣赏,尚不会介入文化精神层次,她说:“观众很明白,瓦格纳歌剧中的文化并不属于中国人自己” 第三幕终场 Beijing Music Festival Arts Foundation 但值得注意的是,瓦格纳的浪漫主义乌托邦理想和激进的革命观点在中国历史舞台上并非无迹可寻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月中,中国普通民众的注意力被一场玄妙的司法审判牵动着——薄熙来案,法庭上的这位被告曾经是一位对权力充满渴望的政治精英网民众对薄熙来案的解读百花齐放,其中新浪微博上名为“兔主席”的帐户写道: “整个案件是个能高度提炼、升化人类情感与斗争的大型史诗,具有极高的文艺价值潜力这个故事的主题其实是爱当他踹断老爹三根肋骨的时候,他在向世界声明,要弃绝爱这是为了统治世界的抉择但随着故事推展,爱这个力量不断在他生活中出现,并取代一切,最终成为推倒邪恶的究极力量” 这简直与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的主题别无二致剧中的核心人物沃坦是瓦格纳所有歌剧中最具魅力又极有悲剧感的人物,他以众神之王的身份登场,是一位典型的政治寡头,贪恋女色,更爱权力为了巩固地位和统治秩序,沃坦不惜严惩了最亲近的女儿和牺牲了自己的一名私生子,而妄图挑战他的尼伯龙根人自歌剧伊始便笃定信念,为了掌控世界要终生弃绝爱情这不啻为一道残酷的信条,极易唤起野心家们的共鸣 在看完《帕西法尔》的夜晚,难免会想到有如瓦格纳悲怆作品的薄熙来案2013年的中国,算得上从艺术和现实的双重角度纪念了瓦格纳,